从本体论出发:零碳园区的关键价值,被忽略了
2026年1月6日臻能,止于至善,达于能源自由。
一、能源自由的理解
能源自由在物理意义上,意味着充足、安全、低价,也不完全受制于单一能源品种或单一供应主体。
在资源-渠道-心理架构上,意味着:在受地缘政治、国际贸易、技术封锁等外部冲击下,仍能保持战略自主;能源体系不因外部规则变化(如碳关税、技术壁垒)而被动应对;具备规则参与权与技术话语权。
简单地说,无论是国家、企业、个体,都不再受困于能源供应问题。
本人基于能源系统方法论,根据对电力系统、技术范式的理解,以及对可控核聚变、太空太阳能做了调研,进行技术推演,提出于2050年开始建设的未来能源电力形态美好设想。满足两个技术条件:可控核聚变能量密度超越化石能源与裂变核能;太空太阳能摆脱地表昼夜、气候、土地约束,实现近连续辐照。所以,当能源获取不再受自然地理条件强约束时,也许这个时候人类能进入能源自由的阶段。祈愿不再有能源争夺与地区冲突,世界和平。
二、技术范式视角下的电力系统演变
托马斯·库恩指出,科学发展的核心机制在于范式的更替。当既有范式无法解释新现象、无法解决关键瓶颈时,科学共同体(科学家们)便会转向新的认知框架,实现从常规科学向非常规科学的跃迁。乔瓦尼·多西进一步将“范式”引入技术领域,认为技术演化也遵循“范式—轨迹”的模式,核心科学原理决定技术系统的基本形态,而技术轨迹是在该范式下的渐进式改进。
总结历史三代电力系统范式及预测的未来第四代电力系统范式,对比如下表所示:

表中可见,从技术范式视角审视电力系统的发展,四代系统的差异正好对应四个不同的技术范式:
第一代以热力学和电磁学为核心科学范式,系统演化遵循“小规模—局域化”的技术轨迹;
第二代以经典控制论和大电网理论为支撑,呈现“集中式—规模化”的路径;
第三代则在可再生能源物理学与电力电子科学的推动下,进入“分布式—灵活性”的范式;
第四代的聚变物理、量子信息科学与AGI,则奠定“空间化—自治化”的全新范式基础。
(1)科学原理的边界决定能源技术范式的边界
电力系统的代际演化,首先由科学层面的“可解释性与可实现性边界”所决定。第一、第二代停留在经典物理学范式内部,热力学决定大机组的边界、电磁学决定高压输电的边界、经典控制论决定同步大网的边界,这些科学理论本身限制了系统只能呈现集中式、稳态化的形态。第三代的变革来自科学范式的扩展,半导体物理学发展促进了电力电子变换装备,气候科学促进了新能源可获得性研究,人工智能赋能电网状态预测与自适应控制,科学边界的扩展使技术范式能够容纳高波动性能源,使系统结构开始去中心化。第四代的跃迁源自科学范式的重构,聚变物理突破能量密度限制,量子信息科学突破计算与通信瓶颈,人工智能突破认知能力边界。科学基础的变革决定了未来电力系统不再依附于地球表面、自然资源或机械控制,而是进入“空间化、智能化、自治化”的物理结构与运行逻辑。
(2)能源系统由“资源约束型”向“知识约束型”演化,是科学驱动型范式跃迁的典型体现
从科学学视角看,技术系统的演化遵循从“材料约束→资源约束→信息约束→知识约束”的规律。第一代受物理材料限制(蒸汽机、输电导线、小机组);第二代受资源约束(煤炭、石油、天然气、水能);第三代受信息与预测能力约束(风光波动、电力电子控制);第四代进入“知识约束”阶段(聚变理论成熟、量子计算可行、AGI 自治能力形成)。第四代系统的出现意味着能源系统不再由地球资源决定,而由人类知识体系本身决定,这正是文明层级的跃迁。
(3)电力系统的范式跃迁体现技术经济范式的“三重耦合规律”
技术范式跃迁往往伴随科学原理的替代、工程技术体系的重组、社会经济结构的再定义,四代电力系统的价值范式变化正体现这种耦合:第一代支撑了城市萌芽经济,第二代催生了蒸汽—电力工业文明,第三代推动了数字化与低碳经济,第四代将孕育能源富余经济、AI 社会、空间文明,因此技术范式并非技术自身的变化,而是整套社会技术系统的协同演进。
(4)电力系统科学逻辑的发展规律
从科学学视角看,电力系统的演化体现了典型的“确定性—不确定性—再确定性”的科学学发展路径,是科学原理突破与技术体系重构共同作用的结果。
第一代、第二代电力系统依托热力学、电磁学与经典控制论所构建的同步大网,具有清晰的数学模型、稳态特征与可预测性,属于高度确定性的工程系统。
第三代系统因风光等随机性能源大规模接入而打破了这一确定性结构,系统运行呈现波动性、随机性与非线性耦合特征,使电网从“解析式确定系统”跃迁为“概率式不确定系统”,形成新的科学范式难题。
进入第四代,聚变能源提供稳定高惯量等效电源,空间能源实现不间断俘能,AGI 与量子计算构建全时空尺度的预测与优化体系,使系统获得一种基于智能与新物理体系的更高阶确定性。
这一从确定性走向不确定性再走向再确定性的演化形式,是科学范式在复杂工程系统中的典型体现。
同时,科学范式的迁移也深刻重塑电力系统的拓扑结构。第一代局域式小电网、第二代树状集中式大电网、第三代由电力电子驱动的复杂网络结构,均是在各自科学范式的边界内形成的工程形态。随着聚变、空间能源与无线输能技术的兴起,系统拓扑将从地面二维网络跃迁为“空-天-地-海-星”多维耦合的能源互联网,体现了从低维度到高维度的升级;同时目标不再是输电,而是在全球尺度上协调能源流动。

图1未来空间能源互联网概念示意图
因此,四代电力系统演化本质上是一条由科学范式驱动、技术范式承载、工程体系回应的链式跃迁过程,体现了能源系统从低维到高维,从物理约束走向信息约束、最终走向知识约束的深层发展逻辑。
三、当前国际研究部署及进展
1、可控核聚变
可控核聚变通过极高温度与压力,使轻核(氘、氚、氦-3 或更先进的质子-硼等燃料)克服库仑斥力,发生聚变反应,并释放出高能中子或带电粒子,从而将核能转换成热能或直接电能。聚变的能量密度是化石能源的百万倍,其燃料来源广泛(海水氘含量巨大,月球风化层富含氦-3),理论上可支撑人类文明数百万年的能源需求。因此,可控核聚变不仅是一项能源技术,更是重塑能源体系与文明形态的基础性跃迁。
可控核聚变作为第四代能源范式的重要基础,其国际研究已进入从科学验证向工程化示范过渡的关键阶段。目前世界在研三条技术主线:磁约束聚变(MCF)、激光惯性约束聚变(ICF)和以量子束靶、磁靶压缩(Magnetized Target Fusion)为代表的新技术路线。中国在高约束模式、长脉冲放电、高温超导磁体等方面取得一系列领先成果,全超导托卡马克(EAST)已实现多项全球纪录。法国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也是全球最重要的科学工程之一,计划在 2025–2026 年实现首次等离子体,2035 年进行完整的 D-T 点火试验,为后续 DEMO 原型堆提供关键科学支撑。美国能源部(DOE)近年来大力支持基于磁约束与惯性约束的多路径聚变创新,国家点火装置(NIF)于 2022 年首次实现点火条件,为惯性约束聚变提供里程碑式突破。欧洲的示范堆(EU-DEMO)、中国的聚变工程实验堆(CFETR)、英国的球形托卡马克能源计划(STEP)均已发布明确的路线图,预计2035–2045 年间逐步进入工程验证阶段。

综合各国路线图,可控核聚变的未来发展大体可分为四个阶段:2025–2035 年为科学验证向工程验证的过渡期,首批 50–200MW等级样机有望出现;2035–2045 年为DEMO原型堆建设期,实现百兆瓦级稳定发电;2045–2055年进入商业化初期,形成可并网运行的聚变机组;2055年以后,聚变将逐步从发电技术演变为推动工业、交通、航天和深空探索的核心动力。
2、太空太阳能
太空发电(Space-Based Solar Power, SBSP)指在地球同步轨道或更高轨道部署大型太阳能阵列,通过光电转换获得能源,并以微波或激光的方式将电力无线传输至地面接收站。由于太空中无大气遮挡、日照持续稳定、太阳常数高达地表的6–10倍,太空发电具有能源密度高、稳定性强、没有昼夜循环等独特优势,被认为是未来全球能源体系的潜在基础性技术。

国际上,主要航天强国均已将太空太阳能发电作为战略性前沿方向加以布局。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能源部与NASA对空间太阳能电站进行了多轮研究与评估。2024年NASA最新的综合评估认为,随着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轻质材料、模块化结构、无线能量传输等技术突破,过去阻碍SBSP的成本与工程难题正在迅速削弱,使其在2035–2050 年进入可行性窗口期,并提出发展太空太阳能是美国战略性领先的近期机会。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在21世纪初提出了一系列新的方案,并进行了地面试验。欧洲航天局启动了“欧罗巴天阳计划”,目标是在2030年进行首次轨道示范。英国通过“空间能源倡议”推动SBSP研究,计划在2035年建成示范电站。韩国也成立了研究协会,制定了详细的发展计划。中国21世纪初提出“逐日工程”开始系统布局的空间太阳能电站技术研发计划。2014年提出了欧米伽(OMEGA)空间太阳能电站设计方案,2023年建设了世界首个全链路、全系统空间太阳能电站地面演示验证系统,实现了55米距离的2千瓦微波无线传能。中国目标是2050年建设吉瓦级商业太空光伏电站。

依据全球规划,2030–2035 年将实现百千瓦到兆瓦级在轨验证,2035–2045 年将实现兆瓦级到数十兆瓦级空间电站的持续能量传输;2045–2055 年将进入百兆瓦级乃至千兆瓦级的商业化试运行阶段;2055 年以后,太空太阳能将成为全球能源供应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与地面聚变能、风光、水能等共同构成新型全球能源体系。
因此,可见可控核聚变和太空太阳能在本世纪中叶具备商业化的可行性。
